彩色鱼缸

姜伟新　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部长

对难看的房地产行业数据作定性的时候，建设部内部纠结了很久，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定义为“危急”、“危险”还是用其他词汇，才能与国务院及其他部委对房地产业的认识达成一致。

这一年，姜伟新领导下的住房和城乡建设部向国务院递交了8次报告，前所未有。

这一年，房地产市场则遭遇了市场化十年来最严重的一次内外交困，前所未有。

对于全国大多数人口诛笔伐的房价，姜伟新的态度与民众是一致的，“过去两年商品房价格的高速上涨是不正常的”。

类似的表述，记者了解到，姜伟新在公开和非公开场合都曾提过。

公开的是在2008年3月的“中国改革发展论坛”上，这也是姜履新建设部部长后第一次面对媒体。私下的，一次是姜时任发改委副主任时出国考察，与其他部委官员间的闲谈，“现在的房价已经背离了经济发展”；最近的一次是2月23日与民建中央座谈“保障性住房”时，姜甚至认为“房价已经到了普通家庭难以承受的地步”。

多数普通家庭都难以承受房价了，这位60岁的东北汉子打算怎么办？

2008年元旦前夕，全国建设工作会议上，当时还是副部长的姜伟新提出既要防止房价过高过快上涨，也要防止过快过猛下降。紧接着，姜又强调了一下，“当然，更重要是防止房价过高过快上涨”。

不过，在去年3月姜伟新升任部长后的半年时间里，建设部并没有任何直接抑制房价的政策出台，“住房保障建设”仍然是工作重点，延续着姜伟新任副部长期间的思路。就职第一周，姜就安排了江苏省徐州市房管局局长在《中国建设报》撰文介绍“共有产权”的创新性住房保障经验。

对于一位新任部长级官员，办好第一件事的重要性不言而喻，“居者有其屋”的理想显然是能够同时打动国务院和民众的。

2007年11月，温家宝总理在新加坡考察期间，第一次提出了采取廉租房、经济适用房和市场调节三种方式扩大供给，来解决中国的房地产问题。而对于普通民众来说，保障性住房的增加，或许同时可以冲击商品房市场，抑制上涨过快过高的房价。

不过，事态变化之快，恐怕超出了姜伟新的预想。2008年初，姜还表示，不同意房价拐点的说法；年中，深圳等城市的房价和成交量已经出现了又快又猛的下降，随后蔓延到全国范围。

姜伟新不得不对他掌管工作中最棘手的部分做出反馈。2008年9月，姜让建设部政策研究中心汇总全国重点城市1~8月的房地产销售数据，同时要求各相关业务司做好政策储备，以应对楼市突发情况。

汇总回来的报表非常难看，北京、上海等大城市的商品房销售面积和金额下跌近一半。同期的大环境是，急速恶化的全球金融危机已经明显波及国内。

在发改委工作多年的姜伟新能够判断，随着内外经济形势的逆转，从紧已久的房地产调控政策到了调整的契机。一份“房地产业运行态势报告”被适时地送到了国务院办公厅。

有意思的是，在对这些难看的数据作定性的时候，建设部内部纠结了很久，因为不知道究竟是定义为“危急”、“危险”还是用其他词汇，才能与国务院及其他部委对房地产业的认识达成一致。

谨慎是必需的。姜伟新之前，身为房地产主管部委，建设部却始终游离在房地产调控的外围，轮番主导的是央行、国土资源部、财政部等。姜伟新之后，建设部的名称前面才多了“住房”二字，住房与城乡建设部才成为房地产部际调控联席会议的牵头者。况且，国务院要考虑的，不仅仅是房地产这一个行业安危的问题。

这份措辞谨慎的报告，最终促成了国务院在2008这个房地产商最难熬年份的末尾，出台了《关于促进房地产市场健康发展的若干意见》。

2个月后，措辞问题再次在建设部掀起了涟漪。国家要振兴十个产业，各个行业争先恐后；唯独房地产，今天说建设部已经上报振兴规划，明天澄清说从来没有什么振兴规划，后天又有报道说这是一份房地产业的长期规划，传言不断，反复而又纠结。

本报“府院新闻”专栏作者提供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版本——在汇总了多个行业协会提出的方案后，一位住房和城乡建设部高层领导特别指示删去“振兴”这两个字，并且传下话来，要是有这两个字，很可能“好心办坏事”，被国务院驳回是十有八九的事。

一个在中国最具争议的行业，遭遇了一个史无前例的低谷，又恰逢整体经济环境出现危机、宏观政策寻求转向。对于一位用“居者有其屋”书写政治履历的部长，他所可能面对的调整，似乎注定比其他部门更加微妙与复杂，也注定需要不同寻常的智慧和谨慎。